就是愛貝果

電視上看了太多所謂的整形名醫侃侃而談整形的種種好處，讓我膚淺的一聽到「整形外科」直覺就是做隆鼻、抽脂之類美容手術的地方。
直到我昨天下午去醫院拆線，才驚覺自己錯的離譜。

這是我第一次去整形外科的門診等候區靜待輪到我的號碼燈亮起。
一坐下，發現我左邊身旁坐的是個全臉及衣物未遮住的軀幹上都長滿大大小小肉瘤的年輕女生，若說她上輩子是個苦瓜我絕不懷疑。
我的左斜前方是個截肢坐在輪椅上的婦人。
我的左後方是個幾乎整臉全包住紗布的少年。
我的右前方，是個頸部以下無一處沒被火吻的青年。
我沒有勇氣再環顧四周了……側著身望著左方高掛的電視，看著無聲的新聞。

沒多久，雖我沒正了身子，但知道正前方多坐了一個人，因為有隱約的洗髮精香味傳來，因為他開始跟我右前方的青年說話。那是一個非常好聽的男聲，他的音質厚實，語調不及不徐，清晰沉穩，非常吸引人。

我好奇正過身子，正好對著距離我不到二十公分的後腦勺，那是只有類似一小塊短草皮的頭髮的後腦勺，沒有耳朵，有的只是滿滿或淡膚色或褐色的糾結皮膚，沒有毛細孔。
我按耐住驚嚇，偷偷觀察著他，他整個頭部應該說只剩「孔」還在，沒有眉毛、沒有眼瞼、沒有鼻子、沒有大半的嘴唇……一切都沒有！
露出襯衫的四肢緊裹著束衣，但還是看的出形狀都不對了。

仔細聽他的談話內容，他正興高采烈地跟隔壁的傷友說：「我早上自己開車去『陽光』耶。」他舉起勉強還看的出曾有五指的手掌說：「想不到我又能開車了。」
旁邊的傷友問：「那你是開車來的嗎？」
「沒有，太遠了，這手還是很痛！我換了兩班公車來的。」
語氣中沒有絲毫的埋怨。

此時我才發現週遭是完全感受不到哀傷氣氛的，我左前方的缺腿婦人甚至跟應該是她先生的人開心地打情罵俏著。

於是我不再緊盯著無聲電視了，環顧四週，這裡正上演著有聲的金鐘劇塲，錯過才是可惜。

2005-10-13